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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与安慰剂和心理学(认知升级)

渡心人2020-07-31 14:31:47

  很多中西医的争论都有一个基本概念的误区,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中国传统医学和现代医学。我这篇文章不是仅仅讨论中医,所说的传统医学不但适用于中医,也适用于藏医,蒙医,印度医,泰国医,土耳其医,印第安医,海地医,爱斯基摩医,古希腊医,古埃及医,玛雅医,欧洲中世纪医学等等。。。。
  
  事关中医的问题我早就明白大多数国人因为本来就缺乏科学素养,再加上主流媒体长期的误导性宣传在这个问题上根本就没有思考能力,在这个问题上议论基本是徒劳的。因为人的本性就包含着迷信的渴望,不喜欢复杂的道理,希望有个高人,有个权威能把简单的有操作性的道理告诉他能照搬就好了。即使破除了旧的偶像,旧的迷信,他也会发明新的迷信,树立起新的偶像。
  
  最近看了几条新闻,长沙的医院的高价药芦笋片其实根本就不是高价药而是高价菜,什么紫砂炉,养生的绿豆汤,骗子反正是形形色色,看到这个神奇的国家不断以中医的名义上演着贪婪和愚昧联袂养出的绝妙双簧,还是想在这个问题上再发言。
  
  传统医学形形色色的实践:
  
  有个霍尔莫斯医生终生从医,目睹了世界各地形形色色的医学实践,他写到:人们为了健康和性命,几乎无所不为,也没有什么他们未曾做过。他们在水中把自己淹个半死,用气体把自己半窒息,齐颈埋在土里,把自己像奴隶一样用红热的铁烫烧,像鳕鱼一样用刀刮,用尖针扎进肉体,用野火烫焦皮肤,吞下各种恶心可憎的物质,而且还愿意为所有这些付出金钱,似乎被烫灼是一种昂贵的特权,水泡是一种祝福,被水蛭叮着是一种奢侈。
  
  传统医学稀奇古怪的实践,我这里举几个例子,我并不知道当地人的理论,就随便替别人瞎诌一点阴阳共生,天人合一,宇宙和谐的貌似博大精深的理论。
  
  1. 海地的voodoo医学用针扎稻草人的器官来治疗病人的相关部位。
  
  伟大的宇宙一般以其和谐的秩序运转,人乃天地日月之精华,人的身体就是一个小宇宙,无时不在反映着宇宙本身,天人本是合一。当宇宙的运转出现失调,人也就会生病,这个稻草人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稻草人,它代表着人形化的宇宙,我们的针是在调节着宇宙的运转,从而也在调节着病人自身的运转。
  
  2 巴西某个印第安部落儿子生病给父亲吃药。
  
  身体发肤来自父母,生命的力量代代相传生生不息,将你与你的父母,与你的先祖紧紧联系在一起,构成一个万世不变的链条。当你生病的时候既是这个链条的结果,也会在这个链条上反应,相生相克。因而给你吃药只是治标,给你爹吃药才是治本,更本质的讲:下医给病人本人吃药,中医给父母吃药,跳大神祭先祖才是上医。
  
  3 欧洲曾长期流传的放血疗法。
  
  人是上帝造的,反映着上帝的意志。但世界还有魔鬼存在,人之所以生病就是因为魔鬼的侵袭,邪气侵入了血液,只有切开一条口子,才能把邪气放出,把魔鬼从身体中赶出去。
  
  我之所有瞎诌这些理论就是想说这种思维方式是古人很普遍的一种思维方式,我只是信口开河瞎诌几句,如果对这些破烂理论群策群力再加工一下,成为一个被古代人所信仰的所谓博大精深的理论并不是一件难事。中国的什么阴阳五行,经络,滋阴壮阳,清热解毒等完全建立在看不见摸不着不可定义不可测量的概念之上的理论跟我瞎诌的这些理论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
  
  现代科学与现代医学
  
  在现代科学诞生之前,人类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积累了很多经验,知识和思想,但很多知识真伪并存,很多思想是非难辨。欧洲中世纪的经院哲学几乎成了与思想无关的锻炼逻辑思维的纯粹思辨。正是在这种背景下, 在培根, 笛卡尔, 伽利略, 牛顿等人的努力下,现代科学的思想体系才得以确立。 这一思想体系要求一切理论必须以基本公理出发, 以逻辑学为推论基础, 以实践为唯一检验标准, 旨在重塑人类的整个知识体系。这一思想体系在日后的实践中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展现了人类认识自然的巨大潜能,将人类文明带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这个科学思想体系的方法论和实践论也为自己限定了研究范围和自身的发展逻辑。科学不能也不会试图解答那些永远不能证明, 也不能证伪的问题,如上帝是否存在。科学的逻辑论证的要求也决定了科学的发展只能是渐进式的, 科学只能在发展的过程中去扩展人类知识的边界。由于人类对于基本公理的认识的局限性和试验检验的局限性,科学的发展也只能是个去伪存真,日趋完善的过程。比如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对牛顿力学的发展就暴露了牛顿的时空观念的局限性,也暴露了我们日常体验的不可靠性。因此从科学的观点看,可以将人类的知识化为三个区域:科学可以成功解释的,这就是我们已知的科学体系;科学现在不能解释, 但理论上可能解释的, 这就是科学未来的发展领域;科学不能解释,也永远不能解释,不属于科学研究范围的。从理性的角度来讲, 在第一个领域,比如物理,化学,生物学等, 科学的权威地位是没有任何理论可以挑战的;第二个和第三个领域正是各种宗教, 哲学,玄学,准科学, 伪科学的生存空间。 当然这些科学之外的思想并不是不重要的, 有些甚至比科学本身更加重要。科学在展现人类改造自然的巨大潜能的同时, 也在展现出人类自我毁灭的潜能。科学的未来是造福人类还是毁灭人类是科学本身不能解决的问题,这必须有赖于科学之外的思想,当然这取决于走向毁灭并不是人类的必然归宿这一前提。
  
  科学的基础就是逻辑和实证两大法宝,别无其他。科学的建立过程就是古代世界一个个权威倒下的过程。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宣告了托勒密天文体系的崩溃,伽利略的两个铁球同时着地宣告了亚里斯多德物理学的破产。牛顿仿照欧几里得几何原本的结构,构建了他的不朽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宣告了现代科学的诞生。笛卡尔被称为现代哲学的鼻祖,很多人熟悉他的我思故我在的名言,但未必清楚这句话的历史涵义。之前欧洲的文艺复兴重新确立了古希腊哲学的地位,动摇了中世纪大一统的经院哲学体系,笛卡尔决心抛弃一切先前的哲学理论,从基本的层面上重建哲学,他长篇大论的从我在思考这一事实出发证明了我的存在,并把我的存在作为他的哲学的基本出发点。不管对笛卡尔哲学有什么具体的批评,当笛卡尔喊出我思故我在的时候,他就在宣布一切古代的权威都可以被质疑,被批评,这种解放思想,相信人的理性的信心正是现代精神的写照。我们常说现代化首先是人的现代化,人的现代化就是相信人的理性的力量,而不是膜拜任何权威。
  
  现代医学就是与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生理学,病理学,药理学,心理学等紧密相连的现代科学的一部分,实证的科学要求现代医学的结论建立在严格的临床试验数据之上,这正是现代医学与传统医学的根本分歧。传统的医学理论其实也跟当时的其他自然科学的知识自成一体的,比如中国的五行理论就是来源于古人的天上五行星水木金火土,地上五元素水木金火土,天地人,人体难道能没有五行吗?当天上地下的五行论都已经崩溃的时候我们有什么足够的理由还相信人体的五行理论?我们无法把现代物理学称为西方物理学,现代化学称为西方化学,为什么要把现代医学称为西医?
  
  治疗身体还是治疗心理?
  
  现代科学里生理学和心理学分成了独立的学科,心理治疗也从现代医学里分离出来成了独立的医疗机构。从人的角度看,身心健康是相互联系的,心理健康对身体的健康也有很大的促进作用。即使在古希腊的时代,帕拉图也曾说过:医学的问题就是把身体的健康和灵魂的健康分隔开了,治疗身体和治疗灵魂同样重要。传统医学里有很多治疗手段并没有直接的生理学的疗效,但如果病人心诚则灵能通过促进心理健康从而在生理上也会产生有益的效果。这就是所谓的安慰剂效应。
  
  安慰剂效应,又名伪药效应、假药效应、代设剂效应(英文:Placebo Effect,源自拉丁文placebo解“我将安慰”),指病人虽然获得无效的治疗,但却“预料”或“相信”治疗有效,而让病患症状得到舒缓的现象,一般医学临床试验都要进行双盲测试而排除安慰剂效用。举个例子,美国曾有家公司,推出了一种叫做蓝色夏威夷的饮料,号称对性冷淡的女性有神奇的疗效,市场反应非常好,很多顾客都以亲身经历证明此产品的疗效,销量井喷,几成街头巷尾的热点话题。当然这个产品并没有通过双盲测试的考验,其实就是个安慰剂。它的秘密在于购买这个产品的客户就已经表达了想提高性欲的欲望,当她喝下饮料的时候就进一步表达了想一个小时后有性欲的欲望,然后在其后的一个小时不断琢磨是不是起作用了并诱发性幻想,真正起作用的并不是这个产品本身,而是消费这个产品所伴随的一系列心理过程。
  
  传统医学正是因为有效地利用了安慰剂效应,所以至今拥有大量粉丝。事实上古人的自然科学的知识极其有限,对生理学,病理学,药理学都几乎一无所知,甚至人体的解剖知识都很不完善,在这种情况下要找到生理上有效的医疗手段,基本上是打麻将十三张牌,基本靠手气。但古人的智商并不比今人低,只是因为没有掌握现代的测试技术和正确的思维方式,无法发展出现代的实证手段,他们对人性的心理洞察能力并不差。尤其是中国哲学几乎唯一的兴趣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人际关系是中国人唯一的学问,心理学差不多是中国最发达的学科。只有从心理学的角度才能理解传统医学很多稀奇古怪的实践。
  
  所谓的养生之道,对很多有科学素养的人来说总觉得有点难以置信,难以相信这些见解是如何得来的。但其实这些养生之道的具体内容是完全不重要的,对于相信的人来说,他首先就不会是一个成天想着自杀的人,而是一个有所信仰,有所追求的人。所谓的养生之道其实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让他的信徒们有所信仰和追求,以一种更积极乐观的态度去生活,如果他相信的内容碰巧能有些生理上的好处,那就算锦上添花了。当然内容也不能太离谱,这里达尔文的自然选择的原理同样在起作用,相信砒霜能养生的人就自动自我淘汰了,能在一个比较大的时间和空间范围内流传的养生之道一般都基本无害,至少毒性要是慢性的。对于新皈依某种养生之道的人,无论喝的是绿豆汤还是南瓜汤,只要他认真去做,都会有一种重新做人开始新生活的新鲜感和兴奋感,这也就是为什么养生领域总是江山代有妖人出,各领风骚数几月,而总要一帮愚众跟喝了鸡血似的,趋之若鹜的原因。
  
  传统医学与心理学
  
  对于疾病的治疗其实也是类似的在心理层面起作用的过程。中医的药典内容之丰富,堪与广东人的食材媲美。因为中国人对自然毫无兴趣,贯彻的倒绝对是以人为本的哲学,中国人无论见到什么东西,第一反应就是往嘴里塞,味道尚可的就成了中餐的食材,味道较差的就成了中医的药材,中餐和中药几乎把动物植物世界都一网打尽了,我很怀疑古人的概念里中药和非食材就是同一个概念。连屎壳郎我们的先祖们都找到了一大堆药用的用途,不知道是怎么发现的,不得不佩服我们先祖们惊人的想象力。(有兴趣的可搜索百度百科的屎壳郎词条)
  
  这些形形色色,稀奇古怪,曲径通幽,博大精深的方子真的能治病吗?瞎猫也许也能偶尔撞到死老鼠。这些个玩意儿起的也基本上是一个安慰剂的作用,就是让病人相信疾病得到了治疗,从而获得了一种战胜疾病的信心和乐观。医生其实就是一个心理咨询师,而那些药方绝大多数情况下不过是一个道具罢了。伏尔泰曾说过:大自然负责治病,医生只是幽默病人。还有一句格言:上帝治好了病,医生得到感激。这些话倒是很深刻的抓住了传统医学的本质,其实主要就是在心理层面上对病人进行鼓励,积极乐观的态度有助于把人体的免疫系统调整到更佳的状态,从而有助于身体的康复。那些个阴阳五行,经络等建立在子无虚有的概念基础上的貌似博大精深的理论其实起的就是个幽默病人的作用。有句话叫做欢笑是最好的药,这句话可能比大多数人意识到的还要深刻。现代医学也证明了欢笑能促进免疫系统的状态,能促进健康,但正如所有的安慰剂一样,并不能治疗业已存在的疾病。
  
  对安慰剂效应本身的研究也为理解传统医学的一些实践提供了启示。一般来说医疗器械的安慰剂效应比普通口服药强,市场上那些形形色色的理疗磁疗红外疗设备基本全是安慰剂。医疗仪式越复杂,病人付出的金钱的代价越大,安慰剂效应也就越强。那些名贵中药材之所以比普通药材更有效,并不是因为这些药材在生理层面上更管用,而是因为这些材料因稀而贵,因贵而尊,病人付出了更多的金钱,从而产生更大的期望值,也增强了信心,从而安慰剂效应更强,跟女人买lv的包能美容是完全一样的道理。针灸至今也没有通过严格的双盲测试,也可以暂定为安慰剂。针灸之所以比一般的中药更有效,就是因为针剂的仪式更复杂,尖利的针本身也会对病人产生更大的心理震撼,使得接受针灸的病人产生更大的心理预期。最强大的安慰剂效应是假手术,就是把病人割开,什么也不做又缝好。假手术之所有有效,就是因为手术的医疗仪式最隆重,病人通常认为手术是最彻底的解决问题的手段,也是自己最大的牺牲,从而对治疗效果有更大的心理预期。其实也不难理解曾经风行欧洲的放血疗法了,也许放血是古代最有效的医疗手段之一了,它之所有有效,就在于它比较血腥,对病人心理震撼最大,从而安慰剂效应最强。但放点血在生理上也没什么大害处,献过血的人都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作为安慰剂,当然病人越相信,治疗效果就越好,但医生自己相信的程度也会对治疗效果产生影响,医生自己越相信,就越能把这种信心传递给病人,效果就越好。从这个意义上讲,虽然客观上江湖医生几乎都是骗子,但既自欺又欺人要比那些主观上就是骗子的治疗效果要好一些,这也其实就是所谓高人和骗子的区别,高人只是也欺骗了自己。


  中医到底是一门技术还是文化?


  现代医学本身就是在对传统医学进行总结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传统医学中的那些直接在生理层面起作用的疗法自然可以通过双盲测试而被现代医学所继承,那些至今还只能打着传统医学旗号的疗法除了少数可能的漏网之鱼,基本都属于安慰剂了,这也就是为什么中医的粉丝们也基本承认中医是一种文化,而文化根据定义不就是安慰剂吗?舒缓的音乐,宽敞的居所,开心的笑话都能促进人的身心健康,但这些也能被称为医疗吗?
  
  由于现代医学属于建立在实证主义基础之上的现代科学的一部分,现代医学和传统医学最本质的分歧就是有没有临床数据的支持。一部分人常常攻击科学不能解释一切。确实科学不能解释一切,但不提供任何证据的中医却只能用类似于禅宗的神秘主义才能解释,而这种神秘主义也就赋予了所谓的世外高人信口开河的理由。一个人当然可以信仰中医,他有信仰任何东西的自由包括愚昧的自由,但国家层面的政策也能没有标准跟着感觉走吗?
  
  还有一部分人认可实证主义,认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但对于如何检验却思维很模糊。最常见的误区就是拿个例做证据,却不知道这种个例根本不能证明治疗手段和病人病愈之间有因果关系,甚至不能证明二者之间有关联关系。现代医学的临床测试就是对大量的病人进行统计,并通过双盲测试从而确定治疗手段和病愈之间存在确定的关联关系,并通过病理学药理学的研究确定二者之间有因果关系。
  
  还有一个普遍的认识误区就是中药是天然的,副作用小,现代医学化学药副作用大。现代化学的历史只有两百年左右,那个推翻燃素说的现代化学的创始人之一的拉瓦锡就死在法国大革命的断头台上。当初之所以要用化学手段把药物的有效成分提纯就是为了把没用的成分排除降低副作用的,而西药之所以可以注明副作用是因为做了试验知道了有什么副作用。中药从不做实验,既没有治疗有效的数据支持,也没有副作用的数据,无法注明副作用跟副作用小是完全两回事,有点掩耳盗铃的。天然的无毒的说法纯粹是一个误区,植物最普遍的防身术就是把毒性做化学武器,大自然有毒的植物比比皆是,就连中医也承认是药三分毒的。小孩子很少有喜欢吃蔬菜的,为什么呢?就是因为本能在告诉他:怪味的植物可能有毒,进食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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