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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葭|栀子花开向青春

赣水系2021-11-23 09:42:02


我极爱花。

如果可以,我最渴望的是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花园。春天,玉兰开满妖冶的瘦长白花,与一架轰轰烈烈的三角梅你唱我和;贪欢的铁线莲顶着黄色花蕊趁我一不注意探出了墙外;还有矢车菊、蔷薇、木槿、丁香……它们在我的园子里如俏娇又性感的女王自由生长、尽兴开放,缤纷得如同米勒一幅幅泼满水彩的油画。

当然,在所有花中最少不了的,当是栀子。这分明是一种为青春而生的花。

少时不识栀子。

高一那年,我独自开始寄宿生活,以插班生的身份来到一个备受全级瞩目的拔尖班。此后,在无数个熄灯后的深夜,昏黄烛光把我清瘦的身影揽在怀里,照亮一道道味同嚼蜡的习题。我疲沓落拓,使尽了浑身解数,可世界仍苦涩寒荒,像盖着灰蒙蒙的光;眼睛随同大脑,沉在了一片化不开的混沌里。

一个暮春的夜晚,又在我盯着书本疲惫不堪之时,一阵浓烈的花香袭来,仿佛独立于空气之外,直直地钻进我的鼻子。我立即推开书本,从三楼狂奔而下,在楼前的花圃里看见了许多立于墨绿之上的朵朵白花。我摘下一朵带回宿舍,放在了枕边。那种香味,既清香幽脉,又温热浓烈,如同枕的是春天,心里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欢喜。

这份欢喜绵延了我后来漫长的高中时光,让我在以后每一个暮春的日子都有了期待和惊喜。也许,正是从遇见这大朵大朵白花的第一秒开始,它们就带着某种绵藏的诗意潜入我的内心。渐渐地,我走出混沌,趋向清明。

只是,那时我并不知这开得淋漓、又香得恣意的白花,名为栀子。

 

真正认识栀子,是大一那年。

 

一个黄昏,正和室友呆在宿舍闲聊,校园广播里传来一阵清丽的歌声:“后来,我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消失在人海。后来……”。阿栋抬起头,食指放在唇边,低低地说:“听,奶茶,《后来》。”我们吃吃笑着,安静了下来。一曲终了,一句“栀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蓝色的百褶裙上,爱你,你轻声说,我低下头,闻见一阵芬芳”,让我久久无从缓过神来。

 

那一刻,我忽然认定我一直不知道的白色花朵必然就是栀子。我的少女时代,某个夜晚,栀子花香在夜风中微茫,天上还闪烁着星星,一粒一粒饱满地端坐在远方幽蓝的深邃里。我们牵手和拥抱,月光胜雪,落向他瘦白手背的条条静脉,像照着远处宛转延伸的黛青山脉。

 

后来呢,就如歌里唱的“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半青半黄的年纪,本就不会有谁负谁的道理。谁的生命不会有撕心的痛苦和别离呢?幸好许多微妙的情思,都如栀子,洁白纯净,又曾兀自虔诚地开放。

 

20076月底,大四要毕业了,栀子花开遍校园,香气弥漫。亲爱的章老师在毕业酒会上,无限伤感又留恋地说:“栀子花开了,离别的时刻又到了……”霎时,全场静止,一种面对未来的茫然和孤独攫住在场的每一位同学。我们捧起酒杯,借着酒精,第一次大声说出砰然心跳的话,就像四年来的初次相逢,暗含着一种说不出的契阔。

 

毕业酒会散场后,我们又走向夜宵摊,似乎只有源源不断的啤酒和小吃才能恰到好处地抹去分离时刻的所有纠结、不舍和难过。从夜宵摊出来,已经凌晨2点,校门锁了,我们站在夜风中,茫然不知去哪。夜色微醺而美好,唇红齿白的青葱岁月只剩这点尾巴了,其实我们哪也不想去,我们要做一个永不回头的浪子。这时,不知其中的谁第一个牵起了身旁人的手,瞬间如有一股电流,接通了我们所有人。

 

凌晨以后的街道异常冷清,世声消匿。街灯下,一群手拉手的青年,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像打了鸡血般声嘶力竭地放声歌唱。我们走过一条又一条熟悉的街道,支离的歌声勾起许多记忆深处最纯真的回忆,爬山、串宿舍、草地卧谈……月色很沉了,凉风一阵一阵吹来,它仿佛用一种洞悉一切的智慧告诉我,这样的自由和澄澈,日后的人生将很少经历到了。

 

而实际上,在这晚,真正的人生已经随风潜入夜。

 

离开校园生活,开始一个人挥戈舞剑驰骋沙场后才发现,现实会抽丝剥茧,加重你的负担。曾经的明晰变成朦胧。当人生越来越朝着青灰地带靠近时,我明白,此时的我更需要生命的纯白。

 

我居住的小区,入口处正好有一排栀子。每逢春夏之交,那朵朵开放的纯白,总令我想到正凌空而起的白鸽。没多久,我把一棵肥硕的栀子种在了自家阳台的花坛里。又一年,与朋友爬山,又采来一株山栀子。两株栀子,一株叶大如兔耳,一株叶小如细柳;一株单瓣,开放时花蕊毕露;一株多瓣,开放时,花蕊娇羞地藏了起来。

 

现在,这两株栀子在我的阳台披枝散叶,长得异常繁茂,陪我走过许多单枪匹马的岁月流光。每逢夜色降临或阴雨的天,它们的叶子便摇曳墨绿的光,即便不开花,空气中也满是馥郁的香味。若遇开花,那厚厚的香,砸下来,像个重重的拳头,直熏得你双眼无法睁开。而我呢,便经常在这澎湃的香里,闭上双眼,疯狂地整理思绪,再重新出发。

 

一次回到家里,看母亲正在准备灰水米粿(一种家乡小吃,色黄),见她把几勺黄澄澄的粉料倒进米浆里。我一时好奇问她这是什么,母亲答:“黄栀子(山栀子果晒干后碾成粉)。”母亲又补充到,以前我们也不拿黄栀子调色,后来才听人说黄栀子有泻火除烦,清热利尿,凉血解毒之功效。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栀子的药学价值。此前,我只知它纯白,我喜爱它。追根溯源,又因其形容“卮”(古时酒器),故称“栀子”。一些古人也喜爱它,大概也因其格调有别,司马相如云∶鲜支黄砾,鲜支即支子也;佛书称栀子花为卜平;谢灵运谓之林兰;而宋人曾端伯则直呼其为禅友。这些称呼,雅则雅矣,却都如我一般,忽视了栀子美学意义上的实用价值。

 

由花至果终于药,栀子真正践履了上天赋予一棵植株的神圣使命。

 

青春浩浩而来,荡荡而去。我终于觉得,人的青春若能如一株栀子,用最纯的白,散发最馥郁的香,直至最后挂果,还能有中药的疗效,那才不枉人生中这一段最美好的时光。



作者简介:李丽葭,80后,江西省兴国县人。兴国作家协会会员,现为兴国平川中学教师。作品散见于《今朝》《赣南日报》《新余日报》。行走生活,记录生命,愿一切平凡在笔下绽放意义。